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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布时间:2026-05-12 19:48:18 人气:
甚至到了2027年,国际投行麦格理证券还预测,若SK海力士在这一年营业利润达到447万亿韩元,按营业利润的10%和去年年末约3.5万名员工总数简单计算,人均可发放奖金约12.9亿韩元,也就说是,接近610万人民币。
海力士员工的平均奖金从0到300多万再到600多万,仅仅几年时间。而这些人什么都没变,变的是,他们手里恰好握着这个时代最需要的东西。
如果你是SK海力士的员工,出门相亲时,最好先假装自己在三星上班。等摸清对方的品行,再坦白真实身份。
这个段子在韩国社交媒体上广泛流传,听起来像是在说某种身份焦虑,但逻辑是反过来的。假装在三星,是因为一旦说出“我在海力士”,对方眼神会立刻变得太过热情,让人不安。
四个字,依次取自韩国最受追捧职业的首音节——SK海力士、医学院、牙医学院、韩医学院。
在韩国恶搞节目中,一名身穿印有SK海力士字样工作服的员工在商店里炫耀/图源:视频截图
在韩国的择业想象里,医生和牙医长期是稳定、体面、高收入的代名词。而现在,一家芯片公司挤进了这个序列,甚至被一些韩国媒体和婚介市场讨论放在最前面。比如,他们当下最流行说:“丈母娘你好,我来自海力士。”
而SK海力士,仿佛不再只是韩国半导体产业链上的一家公司,还成为了这轮AI存储周期里的一种神奇的社会想象。
背后的账,并不神秘。2025年9月,SK海力士劳资双方达成新的绩效奖金协议。根据韩国媒体报道,公司将在未来十年内,把年度营业利润的10%用于员工绩效奖金分配,并取消此前的奖金上限。这意味着,只要这家公司的利润继续爆发,员工奖金也会被推到过去难以想象的高度。
2026年初,SK海力士向员工发放了2025年度绩效奖金,韩国媒体估算人均约为1.4亿韩元,折合人民币约70万元上下,已是公司历史上极罕见的水平。
更刺激市场想象的是,韩国媒体和券商随后开始按2026年、2027年的利润预测推算未来奖金,如果SK海力士继续维持当下的盈利轨道,2026年度人均奖金可能达到6亿韩元以上的量级。部分投行模型甚至把2027年的潜在奖金推到更高水平。
但这里必须说清楚,这些数百万人民币级别的奖金,是基于利润预测和奖金制度算出来的估计值。它们更像一面镜子,照出的是AI资本开支狂潮流到产业链底层之后,突然喷涌而出的一次周期性馈赠。
要理解这场造富狂欢,需要先理解一样普通人几乎不会注意的东西:内存芯片,以及一种叫HBM的特殊内存。
你手机里的运行内存、电脑里的RAM,大多属于DRAM。它像一张临时草稿纸,程序运行时不断在上面读写数据,关机后,内容就消失。DRAM的技术门槛极高,但产品本身又高度标准化。对买方来说,不同厂商之间当然有性能、功耗和良率差异,但它不像其他产品那样靠品牌溢价来定价,价格更多由供需决定。
这让存储芯片行业天然带着大宗商品的气质。供过于求时,价格可以跌到厂商卖一颗亏一颗。供不应求时,又可以涨到让人怀疑人生。
HBM是DRAM家族里的一个极端变种。它把多层DRAM芯片垂直堆叠起来,实现远高于普通内存的数据传输速度。正是它,在AI基础设施里扮演关键角色。
高端GPU要处理大模型训练和推理,需要在极短时间内搬运海量数据,如果没有足够快的HBM,GPU算力再强,也会被数据读取速度拖住。所以,HBM成为了AI军备竞赛里最硬的瓶颈之一。
过去几年,美国科技巨头不断上调AI基础设施投入。有机构在2026年初的估算显示,Alphabet、Amazon、Meta和Microsoft这几家公司,在2026年AI相关基础设施投资可能达到约6500亿美元量级。虽然是估算数据,但它足以说明,AI竞争已经从模型参数表,进入了资本开支和物理基础设施的战场。
云厂商的逻辑也很清晰,没有人能完全确定这些钱最终能换回多少商业回报,但也没有人敢轻易停下来。于是,所有人都在建数据中心,都在买GPU,都在抢HBM。结果是,高端存储产能被提前锁定,HBM成为产业链里少数可以强势定价的环节。
这种供需错配,直接写进了SK海力士的财报。2026年第一季度,SK海力士收入达到52.5763万亿韩元,营业利润达到37.6103万亿韩元,营业利润率约72%。
放在制造业里,这个数字几乎不可思议。每100韩元收入中,约有72韩元转化为营业利润——极端供需错配下的利润爆发。
全球DRAM市场几乎被三家公司支配:韩国的三星、韩国的SK海力士,以及位于美国爱达荷州博伊西市的美光科技。
它们之外并非没有其他玩家,中国长鑫存储等厂商也在追赶。但真正能左右全球供需、价格和高端客户格局的,长期主要还是前面三家。
回溯1980年代,全球有十几家公司在生产DRAM。当时的日本厂商最凶猛,NEC、日立、东芝、富士通等公司在政府产业政策和规模优势支撑下大打价格战,一度把美国本土厂商逼到墙角。
英特尔最终放弃DRAM业务,转向处理器。这个历史性的转身,让英特尔在另一个时代成为霸主,却也说明存储行业的残酷。有技术领先和成本控制都不够,现金流和周期承受力同样也可以决定生死。
韩国厂商在那个阶段入场,韩国政府为此押下了线年间的“半导体工业振兴计划”中,政府向企业提供了大量低息贷款,同时牵头组织三星、LG、现代与六所大学联合攻关DRAM核心技术,政府承担了超过一半的研发经费。这一模式让韩国企业在最关键的技术爬坡期得以扛过亏损,没有被价格战直接淘汰出局。
三星1983年进入DRAM领域时,曾向美光购买技术授权。彼时的美光还只是一家偏居爱达荷州的小公司,既没有三星后来那样的财团资源,也没有日本厂商那样的产业集群光环。它能留下来,靠的是极低成本、逆周期收购,以及一种近乎倔强的生存能力。
之后的故事,就是一轮又一轮周期性屠杀。价格上涨,厂商扩产,供给涌入,价格暴跌,扛不住的公司退出、出售或破产。剩下的人,开始等待下一轮周期。
日本存储产业在失去优势后不断收缩。德州仪器1998年前后退出DRAM业务,美光接过部分资产。2012年,日本最后一家主要DRAM厂商尔必达申请破产保护,美光随后将其收购。
这是一个必须活到最后才有资格赚钱的行业。技术和成本只是门票,真正的护城河是熬过每一次冬天。
在这轮AI军备竞赛里,SK海力士是眼光和运气同时在线年前后,SK海力士就已参与开发基于硅通孔技术的HBM产品,并在这个高端小市场与AMD一起合作。2021年,SK海力士率先量产HBM3,随后成为英伟达HBM3的重要供应商。
在HBM还没有成为全行业显学的时候,它已经在这条路上跑了很多年,先发优势最终转化成了市场份额和定价权。2025年前后,凭借HBM优势,SK海力士在部分季度甚至一度从DRAM收入口径上超过三星。
这件事的象征意义很强,三星在存储行业长期不可撼动的位置,第一次被AI时代的产品结构真正撬动。
但故事的另一面同样值得警惕。SK海力士赢得HBM市场,很大程度上也意味着它与英伟达这类核心AI芯片客户深度绑定。繁荣时期,这是确定性极高的强客户关系,但是一旦英伟达调整采购节奏、更多导入其他供应商,或客户需求出现波动,SK海力士也会最先感受到冲击。一根绳子,可以把人带上去,也可以把人拖下来。
三星的故事更具戏剧性,也更令人警醒。就在SK海力士凭借HBM吃到这一轮最大红利时,三星一度陷入它数十年来最尴尬的处境。
资料显示,三星的HBM3和HBM3E产品曾因热量、功耗等问题,未能顺利通过英伟达测试。三星随后否认“测试失败”的说法,称测试仍在按流程推进。但无论如何,市场结果已经很清楚,在AI GPU最缺HBM,价格最好的窗口期,三星没有像SK海力士那样吃到最大的一块蛋糕。
后续三星并非毫无进展。媒体后来报道,三星部分HBM3E产品已通过英伟达测试,三星也继续押注HBM4,希望在下一代产品上追赶。但在存储行业,窗口期很要命。技术上的延迟,哪怕只是良率、功耗、散热这些看似工程细节的问题,一旦发生在周期顶部,就会被放大成营收和利润上的巨大差距。
三星仍是全球体量最大、资金最雄厚的存储厂商之一,它当然有能力继续追赶。但这一轮AI存储周期也给它上了一课,王者地位,不是永远稳固的。
在三家公司里,美光受到的关注相对较少,却有着最曲折的故事。美光成立于1978年,最早从爱达荷州博伊西市一家牙科诊所的地下室里起步。它今天是美国唯一一家主要DRAM制造商。在那场漫长的大逃杀里,美国同行几乎全部退出,只有美光留了下来。
它能活下来,部分靠运气,部分靠策略。早年它向三星出售技术授权,后来每当行业进入低谷,别人撑不住要卖工厂、卖资产,美光就逆势接盘,用低价换来产能、客户和技术。2012年收购破产的日本尔必达,是它最关键的一步棋,也让它稳住了全球第三大DRAM厂商的位置。
在这轮AI周期里,美光没有正面复制SK海力士的路线,而是努力打差异化牌。它的HBM3E产品强调更低功耗,官方口径和媒体报道都提到,相关产品功耗较竞争产品低约30%。在数据中心电力和散热已经成为核心约束的今天,这个指标不是宣传词,而是真正可能影响客户选择的商业变量。
美光还有一张牌,是地缘政治。作为美国唯一主要本土DRAM制造商,美光已获得美国《芯片与科学法案》下最高约61.65亿美元直接资助,用于支持爱达荷州、纽约州等地的先进存储制造项目。在全球供应链日益分裂的背景下,“美国制造”也正在成为一种商业资产。
三家公司,同处一个行业,同享一场AI军备竞赛的红利,却站在截然不同的位置上。
美光则是幸存者,用差异化、政策支持和美国本土制造身份,在体量劣势下寻找自己的位置。
存储行业还有一个近乎残忍的内在规律——它越成功,就越会制造消灭自己高利润的条件。
这是历史上反复出现的机制。2017至2018年,DRAM价格上涨,三大厂商利润创下纪录,随后行业扩产。2019年前后,供给压力涌入,价格明显下行。2022至2023年,需求转弱、库存高企,存储行业又一次陷入下行周期。2023年,SK海力士全年营业亏损7.73万亿韩元,净亏损9.14万亿韩元。
那是距今不过三年的事。今天的奖金、利润率和社会想象,正是从那个低谷反弹出来的。越是这样,我们越要记住,周期行业里,最热闹的时候,往往也最适合埋下下一轮过剩的种子。
AI产业链有一个清晰的层级。最上面是普通用户每天接触的AI产品,比如大模型、聊天机器人、智能助手、企业AI工具。它们背后是云厂商和大型互联网平台,微软、谷歌、亚马逊、Meta。这些公司要采购算力基础设施,再打包成云服务、AI平台和企业工具卖给客户。
云厂商烧钱建数据中心,向英伟达采购GPU,英伟达和相关AI芯片厂商向三大存储厂商采购HBM。需求超过供给,价格上涨,利润爆发。
需求当然不是假的。云厂商的AI收入在增长,企业客户也在为AI服务付钱。但另一面,资本市场开始越来越频繁地追问自由现金流、折旧压力、电力成本和投资回报。这场军备竞赛的燃料,是GPU,是数据中心,是电力,也是HBM。
三大存储厂商坐在这条产业链的关键底层。军备竞赛继续,它们继续享受高利润,军备竞赛一旦失速,它们也会最早感受到寒意。
美光在美国爱达荷州和纽约州推进先进存储制造项目。SK海力士继续围绕韩国本土和美国印第安纳州布局先进封装与HBM相关投资。三星也在围绕下一代HBM和先进存储产能重新发力。建厂和扩产从来不是一年内完成的事,从决策、建设到真正释放产能,往往需要数年时间。
这就形成了存储行业最经典的囚徒困境:每家公司单独看都必须扩产,因为如果现在不建,几年后竞争对手的产能已经就位,自己的市场份额可能永久丢失。
但所有公司一起扩产,几年后如果需求没有同步兑现,新产能就会集中砸向市场,价格下行,利润消失。
SK海力士当然知道这个风险。最赚钱的玩家也明白,高利润不会因为今天真实,就自动变成明天的常态。SK海力士在部分HBM相关投资安排上出现节奏调整,市场也持续讨论2027年前后HBM是否可能出现供给压力。
存储芯片有点像我们所熟悉的“猪周期”的同一套逻辑的极端放大版。区别只在于,养一头猪需要几个月,建一条先进存储产线需要几年和巨额资本。正因为周期更长,振幅更大,行业的情绪才更容易从癫狂滑向寒冬。
在这种量级的周期面前,再慷慨的奖金制度也只是在利润存在时才有效。2023年的SK海力士没有今天这样的奖金神话,因为那一年公司还在亏损。今天的天价奖金,正是周期顶部的一次高光。
没有人能精确预测这轮周期什么时候转向。但有一件事我们可以持续观察,什么时候云厂商们在财报电话会上越来越频繁地被追问“这么多钱花出去了,回报在哪里”。当追问最终变成资本开支的实际削减,产业链最底层的存储厂商,将最先感受到这种震动。
历史上,存储行业每次暴利之后,几乎都伴随着下一轮价格和利润的回落。区别只在于,这一次繁荣披着AI的外衣,看起来比过去更宏大,也更让人相信“这次不一样”。
那些在首尔婚恋市场上突然被高看一眼的工程师,也许比任何人都更懂这件事:这笔奖金是周期的馈赠,而周期从不永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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